广德县移民文化探析(三)

宣城历史文化研究 阅读:74711 2020-10-15 12:41:29

原标题:广德县移民文化探析(三)

秦首武

微信版第506期

四、移民带来的文化影响

在缺乏现代传媒的近代社会,人们的信息交流主要是依靠人口耳传递的,人口迁移是文化传播的重要途径。随着大量移民的迁入,他们所遵循的文化模式、价值取向、生产生活方式,也必然随之而移动。大量移民将原籍的文化带入本地,一些外地风俗由此传入广德,其风俗习惯和文化艺术在当地生根开花,并对广德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以致造成了“十里不同风、百里勿同俗”的文化现象。

(一)方言的复杂性

广德方言在历史上属于吴语系统,与安吉、长兴等地话属同一体系——杭绍系, 整个声、音、调系统和词汇、语法结构,接近于湖州方言。因移民的大量涌入,带来了多种地方方言,从而使得现在的广德方言变得较为复杂。1996年版《广德县志》记录方言的语音部分,就花去了近20个页码。卢村乡的甘溪沟、宋陈村、高庙村,柏垫镇的小余里、大洪保,杨滩乡的裘村等地至今仍有少数老人会讲老广德话。此外,还有来自官话地区的河南话、湖北话和安徽的江淮官话及苏北话等,来自吴语地区的台州话、温州话。

现在的广德县说河南话的人居多,这是因为清朝光绪之后,河南移民及后裔已占总人口的十分之六,以后繁衍较快人数更多,而且河南话相比其他方言更容易发音,更接近北方官话。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县内上了年纪的移民后代大多能说两种方言,在家或在同乡人中由于语言心理的影响说祖籍方言,在外则依据不同语境说当地流行的某种方言,现在的80后、90后成年人,已不仅不会讲或者听懂祖籍方言,甚至连其祖籍所在地也很少有人能说清楚了。

(二)民间习俗、乡土文化的多样性

1、民歌

广德民歌是太平天国战争后由湖北和河南等地移民传入,同时又融入了一些苏浙民歌的特点,风格独特,题材广泛,可谓异彩纷呈,主要有山歌、田歌、灯歌、门歌、小调,其中山歌高亢嘹亮,田歌质朴奔放,小调优美缠绵。广德民歌内容或是反映民众生产生活,如《刘海哥》、《薅秧号子》《车水歌》等;或是反映民众的情感,如《一对小鸳鸯》《十双红绣鞋》等;或是教人向善、崇尚英雄、感悟人生哲理,如《拜四门》《十杯酒》等。同治四年,河南的金花姐、银花姐以及湖北的吴成林、万家斌等民间艺人移民广德后,开始在民间的节庆、庙会、喜庆、祭祀等场所或田间地头进行表演传唱,当时的移民对来自家乡的民歌倍感亲切,很快便传唱开来,并在以后的岁月中不断创新。这一文化遗产已成功入选省级非遗名录。(25)

2、游艺种类

比较著名有四合地花鼓和火狮灯、东亭的狮子舞、青狮墩(灯)、赵村船灯等。地花鼓又名“四合地蹬子戏”,于清同治年间由湖北移民袁明玉等传入广德,是把“花鼓调”、河南“灯曲子”和皖南民间曲调融合在一起的独特文艺表演形式。火狮灯于清同治年间独创于四合乡,是移民吴伯相老人对来自湖北和河南的移民玩狮舞和玩马灯的再创造,距今已有150多年的历史。(26) 四合地花鼓和火狮灯已评为宣城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其中“火狮子”曾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代表作品,两次在中央电视台播出。由四合耿氏家族于元末从河北保定市高阳县带来的大板龙项目也得到深度开发和挖掘,该项目已列入我县非遗名单。这些由移民带来的游艺类型的艺术形式对丰富人们的生活、引导当地文化健康发展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3、工艺种类

主要有明德折扇制作技艺、张复菜刀制作技艺、建平竹篮编织技艺、传统制陶技艺、耿村竹编等。约1864年,明德折扇创始人王大仕移民广德后,依靠当地丰富的竹资源,发展制扇业,在制作中充分融入了江南“丝竹”文化,风格独特,制作的折扇十分精美,清朝末年一度风靡江南。(27) 这项技艺已被列入安徽省非遗项目。这些技艺给人们的生活提供了方便,同时也大大提高了人们的生活品味。

4、戏剧

战后移民传入本区的戏剧主要有皮影戏和皖南花鼓戏。皮影戏是清同治年间河南罗山县移民张雁斌、梁子英及河南光山县余雁堂、肖轩元等艺人传入的,演唱的内容以“封神戏”为主,所以又称“神戏”,常用来祈求丰年、祛祸禳灾等,唱腔激扬奔放,是观众喜闻乐见的一种民间戏剧形式。(28) 皖南花鼓戏是移民将河南灯曲子、湖北花鼓调与皖南当地的歌舞相结合,新创出一个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新剧种,在广德县深受人们喜爱。

(三)风俗习惯及饮食风味的变化

随着外来移民大规模迁入,一些外地风俗随之传入,当地原有的风俗习惯也发生着嬗变,出现了庞杂的局面,主要表现在生活、岁时、生产习俗和人生礼俗等方面。迁入广德的移民因同族同乡聚居者数量庞大,从而把原籍的习俗也较多地保存了下来。例如,清明节祭扫祖坟时,湖北移民后裔在坟上插柳飘纸钱,河南移民后裔则往坟上壅土,做“坟帽”。还有过“小年”的时间也不同,湖北移民多以阴历腊月二十四日为小年,河南移民则以二十三日为小年,并在当天祭灶。等等。

移民对广德饮食影响最大的莫过于饮食风味的变化。广德毗邻苏浙,其饮食风味受吴文化的影响,清朝移民前与苏浙基本一致,偏重于甜、淡,极少辛辣。但现在的广德,由于深受两湖、河南等地移民的影响,不论酒馆饭店还是人们自己家中,吃的菜肴普遍有着浓重的辣味,油和盐放得也较多,口味很重。同时,还喜欢腌制食品,例如腌猪肉、腌白菜、腌咸鹅、腌辣椒等。

(四)新辟地名数量的增多

太平天国之后,广德土居人口稀少,且散落在广德城里及南部少数乡镇、村落。最先从外地迁来的移民能够入住遗存的村落之中,后来者因为种种原因住不进去,他们只好另选其他地方搭建房屋用作栖身之所,以后随着移民的增加和人口的繁衍,这些栖身之所逐渐发展成为村落。据不完全统计,在广德有100多座村落都是移民新开辟的。由于移民文化背景不同,其村落命名的方式也各具特色。有的以移民姓氏命名的,多为单姓村,说明了移民聚居的姓氏特征,例如四合乡的潘村、向村,誓节镇章家弄、段家村、黄冲等等,这类命名的村庄较多。有的以原籍地名命名的,例如新杭镇的砖桥,即是河南光山县的原有地名;誓节镇胜利村的水坝鸭子港原是湖北京山移民家乡原有的水库名字。这种命名方式表现了移民对故土的思念之情。还有的以移民迁徙前的习惯命名方式命名的,以“湾”“塆”“场”“棚”“冲”作为地名通名的,这种命名方式折射了移民分布的空间特征。例如誓节镇的“杨小湾”“谢塆”“毛棚”“上黄冲”“毛家厂”、东亭乡的“温州场”,等等。

(作者系安徽省广德县委党校教研室主任、资深高级讲师,宣城市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

制作:童达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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